参展单位:阜阳师范大学
作者:耿嘉宁
摄影:叶蕊萌 严瑾
团队名称:“青银守护,与爱童行”志愿服务队
该单位已参展4期
正文1743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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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攥着粉笔的手在冒汗。讲台下二十多双眼睛亮晃晃地盯着,红马甲后背已经洇出一小片湿痕——这是我在龙王店村的第一堂手工课,投影仪嗡嗡转着,屏幕上的甲骨文“日”字像个圆睁的眼睛,看得我更慌了。
“老师,你是不是忘了带魔法棒?”前排的小涵突然歪着头笑,双马尾随着动作扫过桌沿。她桌上那半块玉米还冒着热气,金黄的粒儿沾在嘴角,像粘了颗小星星。我早上刚听村支书说,这孩子爸妈在东莞电子厂上班,平时跟着奶奶摘棉花,总把“老师”叫成“会变戏法的人”。
我刚要开口,后脑勺突然掠过一阵风。“啪”的一声,纸飞机撞在投影仪上,彩色机翼弹了两下,落在讲台上。颜料蹭在木质台面,洇出朵歪歪扭扭的蓝花。
“阿远!”后排传来低低的提醒声。穿黑T恤的男孩把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却在微微发抖。我捡起纸飞机,发现机翼上用铅笔涂了层厚厚的蓝,边缘还画着波浪线——像片没画完的海。
“这是海吗?”我举着飞机走到他座位旁。阿远猛地抬头,睫毛上还沾着点彩纸屑,喉结动了动:“我爸说他在码头扛货,海就是这个颜色。”他声音很哑,像被砂纸磨过。村支书提过,他爸妈走那年他才六岁,现在跟着爷爷守着村口的老油坊。
“那我们今天就用黏土画海好不好?”我把纸飞机塞进他手里,“先学甲骨文的‘水’字,再给它加上波浪。”阿远捏着飞机的手指顿了顿,突然把机翼往我掌心塞:“老师你拿着,它能帮你记。”
小涵已经举着黏土跑过来:“老师你看!我把‘水’字捏成了会唱歌的!”她捏的甲骨文歪歪扭扭,边缘却嵌了圈玉米粒,“奶奶说玉米泡在井里会发芽,水字也该长玉米。”我刚夸了句“有创意”,就见阿远悄悄从桌肚里摸出块深绿黏土,手指飞快地搓着。
午休时我在办公室整理彩纸,小涵抱着个铁皮盒进来。“这是我攒的糖纸,能贴在黏土上。”她踮着脚把盒子放在桌上,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光,“阿远说他不会剪波浪,老师你能教他吗?他早上偷偷看我折了三次。”
下午做“山”字黏土时,阿远果然对着彩纸发愣。我刚要走过去,小涵突然把自己的“玉米山”往他桌上一放:“你看,山顶的云要捏成棉花样,我奶奶晒的棉花就是这样软。”阿远没说话,却拿起深绿黏土,在“山”脚下捏了片蓝色的波浪——是纸飞机上的那种蓝。
“这是海吗?”小涵凑过去看。
“嗯,我爸说山后面就是海。”
“那海后面有棉花田吗?我妈说棉花田比云朵白。”
阿远捏黏土的手停了停,突然笑了:“可能有。”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,嘴角弯起来时,左边脸颊露出个浅浅的梨涡。
放学铃响时,阿远把作品往我手里塞。山是绿的,海是蓝的,山顶飘着朵用糖纸贴的云。“里面有纸条。”他说完就往外跑,书包带子甩得老高。我拆开黏土块,里面藏着张彩纸,上面画着三个小人:红马甲的我,扎双马尾的小涵,还有个举着纸飞机的男孩,脚边写着两个字:“回家”。
小涵抱着她的“玉米山”跟过来:“老师,阿远说明天带油坊的花生糖给你,他说你讲课的时候总舔嘴唇,肯定是饿了。”夕阳从窗户斜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突然发现,红马甲上的湿痕早就干了,掌心还留着彩纸的温度。
第二天阿远果然揣来油纸包,花生糖裹着芝麻,咬起来脆生生的。他还带来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半罐海水晶——是他爷爷托人从镇上买的。“泡在水里会变蓝。”他往我杯子里倒了两勺,透明的水慢慢染上浅蓝,像把昨天的纸飞机泡在了里面。
小涵突然拍手:“像阿远画的海!老师,我们明天做‘家’字黏土吧,我要把棉花贴在上面。”
“我要画码头。”阿远盯着杯子里的蓝水,“我爸说码头有船,能载我们去找他们。”
我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块儿商量,突然明白所谓支教,哪是我们带来什么。是小涵的玉米粒,阿远的海水晶,是这些藏在乡村褶皱里的期待,把我们这些带着忐忑而来的人,变成了他们眼里“会变戏法的人”——不是变出彩纸和黏土,是变出相信:山后面有海,海对面有家,而那些暂时分开的人,总有一天会跟着纸飞机回来。
下课前阿远又折了纸飞机,这次没往天上扔,而是轻轻放在我讲台的笔筒里。机翼上的蓝颜料已经干透,却像洇进了木头里,留下片浅浅的印子——就像这个夏天,悄悄在我们心里留下的光。
主办: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教育新闻传播专委会新媒体编辑部
总编:张敬印
编辑:孙翠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