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展单位:延安大学
作者:曹塬
摄影:李若萱
团队名称:“红旗领航,知行合一“玉家湾村社会实践调研队
该单位已参展2期
正文1942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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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巴歇了“隆隆”的响声,拖着一路颠簸后酸疼的身体,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。
“大家稍微休息休息,一会儿有什么需要的去街上置办。”队长说道。需要什么?一时间只升起一个念头,赶紧买瓶水解渴。
“有人吗?”眼前这个小卖铺规整得叫我惊讶,倒不是多气派,只是相比街上其他小店,它更显些城市气息。街还真是“一条”,左右加一起不过十来号店铺,门面大多也是退了色的,不过百米的路填满了旧物的味道。唯独这铺子有点不一样,店面宽敞到一个顶俩,门牌是大红的,上面附了几个金箔色大字。“你要什么了!”街对面一声叫喊传过来。我回过头,街对面躺椅上坐了个上下一身黑的老汉。“这瓶水要多少啊大叔!”“五块钱!”
嘴上没说,心里倒盘算着,这瓶饮料哪要的了五块钱。唉,再想想,既然是下乡来的,还是多节俭点好。想完我换了瓶矿泉水,付过钱,就回去了。
其实跟着队伍下乡来主要有两件事要做,一个是在当地学校里教学,另一个是对村子的各方面现状做一些调研。教学结束之余我们也会走一公里上街,村民们和我们聊天时总是纯朴又热情的,总想着送点什么。我们是绝对不要的,但每每来回拉扯,叫我反而有点不知所措。小卖铺的店长大叔与其他人有点不一样,和他聊天时也很热情,但他的孙子并没有从城里回来,他也从不做送些什么之类的事。也因此,同他谈心,我总觉得很舒畅。
今天的大叔和前几天有些不一样,过去他身上总是黑背心黑长裤再提溜一双拖鞋,门市对面一坐一整天。今天较平时正式了点,脚上登了平底黑布鞋。虽然还是一身黑,却一反常态走动起来了。“大叔,今天要忙啥?”他倾过来身子冲我稍微扯了个笑,小声些跟我说:“今天有白事要忙”。我的心揪一下悸了悸,“这是,出事了?说回来从来没见过大叔的老伴,该不会……”回过神看见大叔神色严肃,我也不打扰了,悄悄走回学校。
……
一连好几天,我没敢再去街上,我开始害怕,怕这个真诚的老人真的面对死的恐怖,也怕我面对他的疲态,甚至再也不能面对他,心里会滋生出怎样的痛楚。
我终究去了街上,校门口送走所有孩子后,我踩碎落日在树影间流下的辉光,一步步走到街上、靠近小卖铺、看见大叔安然无恙的坐在店对面,扭头望见我时招了招手。
哈!长吁了一口气,原来是一场误会。“这几天忙啊,好一阵没见你了。”“也不忙,只是……大叔,前几天你说忙白事是?”大叔咧开嘴,笑出了声“哈呀,你是说这个,前几天也忘了跟你说,村子里的红白事都有我帮着操办的”。
听了这话我突然对大叔多了很多钦佩,接着问他:“大叔原来你这么厉害,天天看你闲坐着,想不到竟然是高人”。“欧呦,不敢不敢,哪里是什么高人啊。”大叔说着,脸上的蜡黄也一点点被染红,连说话也比平常更兴奋了。“这村里的婚庆,丧事,我都是尽心尽力呀,不然你以为我这老汉哪有钱开这么大门市呀,啊哈哈哈”。看大叔高兴,我也跟着乐呵问到:“大叔,那你儿女的婚礼不也是你一手操办嘛”。大叔慢慢止住了笑,眼神间又多了些思虑,说道:“儿子嘛,确实是我打点,害,也不怕你笑话了,我女儿今年37了,还没结婚了”。
我的神色有些尴尬,好像是说了不该说的。没成想大叔也不在意,反而开了话匣子,跟我讲:“娃娃,你要不嫌我唠叨,我跟你讲讲这个事儿哇。”“大叔您请说吧”。大叔干枯的指节在裤兜里摸索出来一根延安牌的烟叼在嘴里,另一只手压了几下打火机把烟点着,“这几年,没年轻人结婚了。即使结了婚的,大多也还有这么个问题,夫妻俩刚结婚,日子还凑合,过两年养下娃娃,钱就不够花了,得跟我们这些老婆老汉要。哎,你就看街前头那家人,奶粉呀乱七八糟的买不起了,儿子又问娘的要,一要就两三万。你说那老人能挣的下啥哩,抠抠搜搜剩下点儿,又给了儿女。哎,不好过,不好过。”
烟快烧尽了,大叔按灭余烟,从椅子上挺起身,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,声音有些惆怅:“年轻人不结婚,现在操办的事务里,十个有八个是白事了,村子净留下我们些老汉和小娃娃,没啥光景喽。”
……
午后,燥热模糊着空气,大人们把孩子送进校门后正谈天。听着众人谈孩子们作业里有哪些进步和问题时,我活动活动脖颈,看见了大叔。
“哎呦,我是不来晚啦。你看我孙女今儿回来了,想见你们在这儿教书,就想让她也听听课。”大叔乐呵呵的,身旁的小姑娘看着反而有些不情愿。“爷爷我还想多陪陪你,结果一回来就让我念书。”大叔听了这话样子上有点恼了,“嘿,我还不知道?跟我边上,你是图玩儿手机呢。”
爷孙俩你来我回的拌嘴,谁也没让谁。但看着两人也没动了真火气,我反倒觉着他们的感情好的叫人羡慕。没一会,小孙女还是听了大叔的话进学校去,大叔这时笑着对我讲“要不是我跟儿子说你们大学生来了,今年夏天我估计他们也不回来,孙女我也怕是见不到哩。村子里也有好多家儿女回来了,很久没见这么红火的日子啦。”
心中萦绕许久的疑问因大叔的话被点明了,是啊,我们这些大学生来到这里最大的意义,让这片年迈的土地能再活跃些,这些衰老的长者们能再快活些,一切的不易都变得值得了。“还会有年轻人来的,大叔,虽然过几天我们也要走了,但一定,一定会有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再来的,村子会越来越红火的。”
……
离别的日子到了,意想不到的是,很多村民都来送我们,大叔也是。坐上大巴车,我冲着他招手,大叔还是前几天那样乐呵呵的,但到这时我才发觉,他走动的越发多了。这位见证村子里一切喜乐与衰亡的老人,我钦佩他承载的厚重,我希望我们带来的一点改变让他少些沉重。以后还会有下乡的“我们”,“我们”会拼尽全力,帮这里走向新生。
主办: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教育新闻传播专委会新媒体编辑部
总编:张敬印
编辑:孙翠楠